目前，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老龄社会加速到来。我国高度重视老龄事业发展，并将“老年健康促进行动”放在突出位置。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作为老年健康的重要衡量标准^{[1 – 2]}，是影响老年人生活品质^[3]，提升老年人获得感和幸福感的关键。在家本位文化传统影响下，我国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与家庭支持密切相关^{[4 – 5]}，子女情感支持是家庭支持不可忽视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解我国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现状，为提高家庭子女情感支持水平，改善老年人的生活质量提供参考依据，本研究收集了2018年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ina Health and Retirement Longitudinal Study，CHARLS）数据中6 775名 ≥ 60周岁老年人的相关数据，分析我国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现状及子女情感支持对日常活动能力的影响。结果报告如下。

1.   资料与方法

1.1   资料来源

资料来自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ARLS）（2018）数据。该项调查自2011年正式面向 ≥ 45周岁中老年人和家庭开展全国访问调查，基线调查范围覆盖28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150个县、450个社区（村）^[6]，并于2013、2015和2018年分别开展全国追踪调查，2018年共计获得19 816份个人问卷。本研究选取11 153名 ≥ 60周岁的老年人作为研究对象，在删除4 378名无子女/子女死亡或无完整子女信息老年人样本，剔除变量缺失值后共得到6 775名有效样本。

1.2   方法

1.2.1   调查方法

CHARLS项目采用概率比例规模抽样调查方法（probability proportional to size，PPS），由通过培训考核的调查员以及核查员分别进行面访和质控工作。核心调查内容由基本信息、家庭结构/交往、健康、医疗保险、工作退休和养老金等几部分组成，其中包含较为详细的老年人性别、年龄、学历、户籍状况、社会活动参与情况等个体信息，以及子女年龄、与子女间的交往等家庭信息数据。

1.2.2   变量设计

（1）因变量为日常活动能力，包含参与经济生产、家庭活动和志愿活动三个维度。使用“就业状态（包含务农劳作）”问题，回答“在业”为参与经济生产；使用“过去1个月是否进行了下列社交活动（串门、帮扶友邻、学习/参加培训、照顾病人、参与社区活动、参与社团组织、参与志愿活动、跳舞/健身、上网、炒股）”问题，按照是否参与分别生成10个独立的虚拟变量；使用“过去1年是否花时间照看孙辈”问题补充家庭活动。基于潜在类别模型，通过使用最大似然法进行参数估计，并运用EM（Expectation Maximization）算法对前述12项活动进行10次迭代拟合，再在似然比χ²检验基础上，以贝叶斯信息准则（BIC）作为信号评价指标，发现4分类时BIC指标最小（BIC = 45805.38），为最优分组数选择。最后，依据潜在类别模型拟合结果对样本进行K中心聚类分析（k = 4），生成包含低能力、一般能力（总体活动能力适中，但根据参与活动项目偏好可进一步分为偏好参与可以拓宽社交范围活动的个人中心类，以及对亲友具有较明显利他主义偏好的家庭中心类2组老年群体）以及高能力的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分类变量^{[7 – 8]}，依次赋值为1～4分。（2）自变量为子女情感支持。使用“不住在一起时，您多长时间见到孩子” “不住在一起时，您多久与孩子通话、短信、信件或电子邮件联系”和“是否与孩子同住”3个问题，将与子女联系频率为从不和几个月1次划分为低频，赋值为1；联系频率为每月1～2次划分为中频，赋值为2；联系频率为每周至少1次和与孩子同住划分为高频，赋值为3，并选择其中联系频率最高的回答作为老年人实际获得子女情感支持的水平^{[9 – 10]}。（3）中介变量为孤独感。使用“你经常感到孤独吗”作为代理变量，并按照感知孤独的频率由低到高依次赋值为1～4分（很少或根本没有 = 1，不太多 = 2，有时或有一半的时间 = 3，大多数时间 = 4）。

1.3   统计分析

运用RStudio软件进行潜在类别分析；采用Stata 17.0软件进行一般描述性分析、χ²检验、多分类logistic回归分析以及中介效应分析。以P < 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基本情况

在6 775名老年人中，男性3 310人（48.86%），女性3 465人（51.14%）；年龄为60～118岁，平均年龄为（70.02 ± 7.54）岁；其中60～69岁3 522人（51.99%）， ≥ 70岁3 253人（48.01%）；学历水平在小学及以下5 082人（75.01%），初中及以上1 693人（24.99%）；农业户籍5 259人（77.62%），非农业户籍1 516人（22.38%）；非在婚2 301人（33.96%），在婚4 474人（66.04%）；自评健康状况为很差496人（7.32%），较差1 665人（24.58%），一般3 191人（47.10%），较好778人（11.48%），很好645人（9.52%）；无医疗保险264人（3.89%），有医疗保险6 511人（96.11%）；无养老保险1 428人（21.08%），有养老保险5 347人（78.92%）；第1胎为儿子3 512人（51.84%），为女儿3 263人（48.16%）；最小子女平均年龄为（37.73 ± 8.48）岁。

2.2   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潜在类别分析（表1）

表  1  2018年 ≥ 60周岁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状况及各类别的潜在类别系数

Table  1.  Number and percentage of individuals who report working, caring for grandchildren, visiting someone′s home, helping friends and neighbors, learning/taking classes, caring for patients, participating in community activities, participating in community organizations, participating in volunteer activities, dancing/fitness, surfing the Internet, and trading stocks among 6 775 Chinese elderly (aged 60 and above) in the 2018 CHARLS survey, and the coefficients of the 12 social participation activities for low, moderate (for individual or household-centered activities), and high ability of the elderly in latent class analysis (LCA), and the percentage of elderly with low, moderate, and high ability based on the LCA model

变量	人数	%	低能力	一般能力		高能力	P 值
				个人中心	家庭中心
工作	3 804	56.15	1.00	0.00	0.00	1.00	0.00
照料孙辈	2 511	37.06	0.41	0.36	0.31	0.43	0.00
串门	2 130	31.44	0.28	0.45	0.28	0.51	0.00
参与社区活动	1 085	16.01	0.00	1.00	0.00	1.00	0.00
帮扶友邻	655	0.10	0.10	0.15	0.06	0.19	0.00
上网	421	0.06	0.04	0.16	0.07	0.08	0.00
跳舞/健身	343	0.05	0.03	0.13	0.06	0.07	0.00
参与社团组织	164	0.02	0.02	0.05	0.03	0.04	0.00
照顾病人	118	0.02	0.02	0.02	0.01	0.03	0.03
参与志愿活动	85	0.01	0.01	0.02	0.01	0.02	0.01
炒股	26	0.01	0.00	0.01	0.01	0.00	0.00
学习/参加培训	23	0.01	0.00	0.01	0.00	0.01	0.00
潜在类别概率（%）			47.50	7.36	36.49	8.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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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地进行分析，该部分根据12项活动所对应每一种类别的条件概率大小（系数）对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进行分类。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状况分布概率（各类别样本量/总样本量）显示，低能力群体比例为47.50%，远高于一般能力（个人中心7.36%；家庭中心36.49%）和高能力（8.65%）群体。

2.3   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的群体性差异（表2）

表  2  2018年 ≥ 60周岁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的群体性差异

Table  2.  LCA model-based number and percentage of low, moderate (for individual or household-centered activities), and high social participation ability among 6 775 Chinese elderly (aged 60 and above) in the 2018 CHARLS survey stratified by gender, age, education, and household registration

变量	分组	低能力			一般能力						高能力		χ2 值	P 值
					个人中心			家庭中心
		人数	%		人数	%		人数	%		人数	%
性别	女性	1 507	43.49		243	7.01		1 530	44.16		185	5.34	235.73	0.00
	男性	1 717	51.87		256	7.73		934	28.22		403	12.18
年龄（岁）	60～69	2 000	56.79		236	6.70		866	24.59		420	11.92	513.24	0.00
	≥ 70	1 218	37.44		263	8.09		1 606	49.37		166	5.10
学历	小学及以下	2 559	50.35		280	5.51		1 844	36.29		399	7.85	145.22	0.00
	初中及以上	659	38.92		219	12.94		628	37.09		187	11.05
户籍状况	农业户口	2 938	55.87		232	4.41		1 602	30.46		487	9.26	815.61	0.00
	非农业户口	295	19.46		260	17.15		858	56.60		103	6.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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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性别、年龄、学历和户籍状况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不同，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 < 0.01）。女性、年长、较高学历和非农业户籍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相对良好，尤其在家庭中心类活动中的参与能力更高。

2.4   子女情感支持对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影响（表3）

表  3  子女情感支持对老年人日常活动一般能力影响因素的logistic回归分析

Table  3.  Influence of children′s emotional support, gender, age, education, household registration, marital status, age of youngest children on the moderate ability of individual or household-centered social participation activities among Chinese elderly aged 60 and above: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on 2018 CHARLS survey data

变量	比较组	参照组	一般能力
			个人中心				家庭中心
			P 值	OR 值	95%CI		P 值	OR 值	95%CI
子女情感支持	中频	低频	0.02	1.44	1.07 ～ 1.93		0.11	1.15	0.97 ～ 1.37
	高频		0.03	1.35	1.03 ～ 1.77		0.00	1.37	1.18 ～ 1.59
性别	男性	女性	0.04	0.79	0.63 ～ 0.98		0.00	0.56	0.49 ～ 0.64
年龄（岁）	≥ 70	60 ～ 69	0.00	1.59	1.25 ～ 2.04		0.00	2.18	1.89 ～ 2.51
学历	初中及以上	小学及以下	0.00	1.89	1.49 ～ 2.42		0.01	1.27	1.08 ～ 1.49
户籍状况	非农业	农业	0.00	8.50	6.66 ～ 10.85		0.00	6.20	5.23 ～ 7.35
婚姻状况	在婚	非在婚	0.00	0.61	0.48 ～ 0.78		0.00	0.59	0.52 ～ 0.68
子女最小年龄			0.00	1.03	1.01 ～ 1.05		0.00	1.02	1.01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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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不同日常活动能力老年人情感支持情况

在全体老年人样本中，子女提供低频情感支持1 732人（25.56%），中频1 804人（26.63%），高频3 239人（47.81%），子女的情感支持水平相对良好。但不同日常活动能力组老年人情感支持水平的比较分析结果显示，低活动能力组老年人获得低频情感支持929人（28.87%），高于一般能力组（个人中心96人，19.24%；家庭中心552人，22.33%）和高能力组（155人，26.45%）老年人获得低频情感支持的概率；各组获得中频情感支持的组间差异并不明显；老年人获得高频情感支持的概率，与低能力组（1 430人，44.44%）相比，一般能力组（个人中心241人，48.30%；家庭中心1 318人，53.32%）更高，其中具有家庭中心活动能力偏好的老年人获得情感支持的状况最好。

2.4.2   子女情感支持对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的回归分析

首先，以低活动能力组老年样本作为参照组，使用多分类logistic回归方法分析子女情感支持对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的影响。在控制了性别、年龄、学历、户籍状况、婚姻状况、健康状况等混杂因素后，模型分析结果显示，相较于低能力组，子女情感支持对一般活动能力老年人的影响具有统计学意义（P < 0.05），对高活动能力老年人存在不显著的正向影响。获得更高子女情感支持水平的老年人在个人中心类活动以及家庭中心类活动中的参与能力分别是低情感支持水平老年人的1.35倍（OR = 1.35，95%CI = 1.03～1.77）和1.37倍（OR = 1.37，95%CI = 1.18～1.59）。其次，为了修正由非随机抽样导致的样本选择性偏差问题，使用卡尺内K近邻匹配、半径匹配和核匹配3种方法，通过计算比较组和参照组间的平均差异^[11]，得到子女情感支持对老年人日常活动影响的平均处理效应（Average Treatment Effect of Treated，ATT）。在通过平衡性检验后，倾向得分匹配结果显示，子女情感支持影响的ATT差异在0.07～0.09之间，基准模型估计结果具有稳健性。

2.5   子女情感支持影响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的路径分析（表4）

表  4  孤独感在子女情感支持影响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间的中介效应

Table  4.  The mediating role of loneliness in the influence of children′s emotional support on the moderate (individual or household-centered) and high ability of social participation activities among Chinese elderly aged 60 and above: logistic regression-based path analysis on 2018 CHARLS survey data

变量	一般能力								高能力
	个人中心				家庭中心
	β	$ S_{\overline{x}} $	P 值		β	$ S_{\overline{x}} $	P 值		β	$ S_{\overline{x}} $	P 值
子女情感支持	0.12	0.07	0.06		0.16	0.04	0.00		− 0.04	0.06	0.46
孤独感	− 0.11	0.05	0.03		− 0.08	0.03	0.01		− 0.14	0.05	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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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活动能力组老年人感知孤独水平的数据显示，在认为自己在大多数时间会感到孤独的867名老年人中，低能力组为459人（52.94%），所占比例高于一般能力组（个人中心50人，5.77%；家庭中心312人，35.99%）和高能力组（46人，5.30%）老年样本总和。这说明，与其他组老年样本相比，低活动能力组老年人更经常感受到孤独。该部分基于前述回归分析结果，进一步运用中介效应模型^[12]分析孤独感在子女情感支持影响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之间的传导作用。在控制混杂因素后，子女情感支持负向影响老年人感知孤独的程度（$ \beta $ = – 0.10，P < 0.01）。最后，将孤独感作为中介变量加入基准回归模型后，路径分析结果显示，子女情感支持通过减轻老年人孤独感（$ \beta $ = – 0.14 ～ – 0.08，P < 0.05），进而改善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具有统计学意义。

3.   讨　论

未来30年将是我国人口老龄化的关键演进期^[13]，探究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状况，促进其适度参与社会生活是增进老年人民生福祉，使其共享社会发展成果的有效途径。

本研究发现，2018年我国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较差，与国内相关研究结果一致^[14]。在一般能力组中，老年人在“照料孙辈”和“照顾病人”等家庭中心类活动中的参与比例高于“参与社区活动/社团组织/志愿活动”等个人中心类活动，与谢立黎等^[7]和何文炯等^[8]研究结果相似。高活动能力组老年人占比仅为8.65%，与吴炳义等^[1]研究中活动能力好老年人的占比（4.52%）有明显差异，这可能是由于调查数据选择和调查时间范围的不同所致。

本研究结果显示，我国女性老年人在家庭中心类项目中的活动能力较男性更高。可能是由于在“男主外，女主内”传统观念影响下，女性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劳动和老少照料责任^[15]；随着年龄增长，老年人的对外活动能力虽有所减弱^[1]，但对家庭情感支持的需求不断增加^[16]，其与家庭成员的联系会相对频繁^{[17 – 18]}，在家庭类项目中的活动能力也将有所提高；在高活动能力组中，高学历老年人较低学历者的比例高，这可能是因为接受教育会改善个体的认知态度和健康资源获得状况，增强老年人的社会参与意愿^[19]，提高其日常活动能力；非农户籍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好于农业户籍群体，可能的原因是受到城乡二元结构影响，城市地区较完善的基础设施和医疗卫生资源为提升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创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

研究表明，提高子女情感支持水平可以提升老年人的日常活动能力，尤其对老年人参与家庭活动具有正向的影响作用，与已有研究结论相似^[20]。可能的原因，一是随着老年人社交网络和社会关系的减少，其对与家庭成员联系的需求更加突出^[17]。子女情感支持能够减缓老年人的认知衰退^[21]，增强老年人自我价值认同，提高其社会参与积极性^[22]；二是相关研究发现，子女情感支持可能会使老年人出于交换动机主动承担儿童照料责任，提高其在家庭类项目中的活动能力^[23]。

研究结果还发现，减少孤独感在子女情感支持改善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中发挥着重要的传导作用。孤独感是老年人常见的情感体验^[24]，老年孤独不仅是个体心理情感问题，更是严重的社会问题^[25]。既往研究发现，与子女保持密切联系可以有效缓解老年人因年龄增长和退出原有社会关系出现的孤独症状^[26]，改善老年人健康状况^[10]，使其获得积极老化观念^[27]，提高老年人的社会参与概率^[28]。

综上所述，“常回家看看”不仅是描述子女赡养责任的简单俗语，更是能够促进家庭代际和谐，提升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实现“老有所为”“老有所乐”等积极老龄化目标的经济学解释。因此，从制度层面强化子女情感赡养义务，加强子女看望和关怀老年人的法律规定及其执行，鼓励代际同住，发挥子女情感支持在提升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中的积极作用，推进普惠性适老化基础设施和医疗卫生体系建设，并加强医疗资源均衡布局，为农村地区和低受教育水平老年人创造具有包容性和便捷性的日常活动条件，关注女性和年长老年群体的个性化活动参与需求，同时强调子女的情感支持应兼顾频率与质量，着重通过减轻老年人孤独感的方式提高老年人自我效能，避免无效照看。

本文仅使用老年人在12项社会活动中的参与情况代理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可能存在评估条目不足的问题，日后将进一步使用包含心理健康、认知功能、慢性病、工具性日常生活能力（Instrumental 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 IADL）等更多条目的指标进行检验，以从子女情感支持角度为提高老年人日常活动能力，改善老年人生活质量，构建长幼共融、老少同乐的中国式老龄社会提供更为充分的实证依据。